回来时，路已经没了

岛上第三日，西南风。

我一早出门买钉子。西边窗户的搭扣松了，风一来，它就在窗框上敲两下。我忍了两夜，昨晚甚至开始等第三下。

退潮后，岛和镇子之间会露出一条石路。路很窄，两侧的海草伏在泥上，远看像有人把水梳开了一道缝。我沿着它走，红猫跟在后面，偶尔停下来，把爪子甩得很嫌弃。

杂货铺的女主人从抽屉里抓了一把钉子，倒在秤盘上。

“住岛上那间房？”

“刚搬来。”

“窗户响？”

我抬头看她。她已经在撕包钉子的纸。

付完钱，我又在旧书摊前蹲了一会儿。那里有一本缺封面的海图，几座岛被人用红笔圈起来，有的圈划掉了，有的旁边画着鱼。我想弄明白画鱼是什么意思。

等我再走到岸边，路已经没了。

我站在最后一级干燥的台阶上，找了一遍露出水面的石头。一块也没有。刚才那条路所在的地方，是一整片正在发亮的水。我的房子在对岸，西窗开合了一下。这个距离听不见声音。

红猫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，低头舔爪子。

我回杂货铺问有没有船。女主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搬给我一张矮凳。

“坐吧。傍晚能回。”

她还递过来一张潮汐表，纸角印着店名。

下午，我在屋檐下把那张表看了三遍，然后在本子里画对岸的房子。画到窗户时，红猫跳上膝头，踩出两枚湿脚印，又走了。它进杂货铺的样子很熟练，好像搬来第三天的只有我。

傍晚，海里先露出一块黑石头。过了一阵，又露出一块。等整条路重新接起来，我拎着钉子和矮凳往回走。猫跑在前面，这次没甩爪子。

窗扣比想象中好修。点上灯，不到一杯茶的工夫就弄好了。风再来的时候，屋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

借来的矮凳放在门边。明天还得去一趟镇子。

我把潮汐表压在钥匙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