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在镇上有三个名字

岛上第四日。晴，潮水正在退。

出门前，我把矮凳擦了一遍。

凳面中央有一枚圆圆的杯印，擦过以后，周围的木头湿了，杯印还在。我把布搭到窗台上，抱着凳子出门。红猫已经等在石路尽头，像是嫌我收拾得慢。

今天我看了潮汐表。

到了镇上，它没有跟我走大街，拐进一条晾着床单的小巷。我停在巷口。它也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又向前走。

我抱着凳子，从两条湿床单中间挤过去。

巷子的另一头正对杂货铺的后门。

“船长回来了。”女主人说。

我向身后看。巷子里只有一条床单还在晃。

红猫绕过我的靴子，跳上了柜台。女主人用两根手指把它推下来，动作很熟。它落地，沿着柜台走到另一头，又跳了上去。

我把凳子放在门边，说了谢谢。

“窗户呢？”

“修好了。”

她点点头，坐到凳子上，低头剪开一袋面粉的线口。红猫这才从柜台下来，在她围裙上蹭了一下。

我还想问那本海图上的鱼形记号。刚把书从怀里抽出来，猫已经钻出了门。

“它叫船长？”我问。

“有时候。”

她把剪断的线绕在手指上，往门外指了指。

“别让它带你走码头下面，那里刚退水。”

猫在前面走。我把海图塞回去，跟了出去。

码头边，一个老人正在补渔网。他没抬头，只把手里的线往上提了一点。

“红胡子，别踩。”

猫准确地跨过了那根线，然后在网的另一边躺下了。

我站着看了一会儿。老人把木梭穿过一个破洞，收紧。猫的尾巴尖跟着动一下。他再穿过去，尾巴尖又动一下。

“你认识它？”我问。

老人这才抬头。

“你不认识？”

我说，我们一起住在岛上。

他点点头，像是总算弄清了我是谁，又低下头去补网。

我原本只打算还凳子，手里一空，倒不知道该往哪走。猫起来以后，我又跟了它一段。

在鱼摊前，它得到了第三个名字。

“小偷。”鱼贩说。

猫坐得很端正，前爪并在一起。

鱼贩把一只木箱推到它面前，挡住案板底下的空隙，然后问我要什么。我挑了两条小鱼。他称完，用纸包好，递给我时看了一眼脚边。

“跟你回去？”

“大概吧。”

“那把纸包拿高一点。”

我把鱼夹在胳膊下面。猫站起来了。

回岛的路上，它始终走在我身边，没有再抄近路。

到了屋里，我把海图放到桌上，准备记下今天没问成的事。红猫坐在厨房门口，望着我。

我叫它船长。它没动。

叫红胡子。耳朵转了一下。

我拆开纸包，还没想好第三个名字，它已经过来了。